静墨未央

你好,我是未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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欢迎来找我玩儿啊!

【双道】归途

  立冬过后,天分外冷了。窗外那棵松树的枝桠上积了不厚不薄的一层雪,既不至于压弯,也不会掉落,正好映衬得松针更为翠绿。

 

  一个孩童步履蹒跚地松树旁边跑着,时不时就滑倒在并不厚实的雪地上,破布大袄裹得他像个球,看着憨态可掬。

 

  孩子的母亲是个温和良善的女子,跟在后面只是笑着,然而在孩子靠近松树时却立即上前把他抱了回来。

 

  “娘!我……要玩!”孩子急了,扑腾着身子要挣脱母亲的怀抱。

 

  女子叹了口气,蹲下身子认真道:“孩子,记住,其他地方都能去,只有那里不可以。”

 

  “为什么?”

 

  女子目光落到那间木屋紧闭的门窗上,轻轻道:“那里住着一位心善的冷面道长,这棵树是他栽的,宝贝得紧,听闻还埋着他心上人的骨灰呢。平日里他总对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多加照拂,总不能给他添麻烦。”

 

  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嘟囔道:“这么小气……”

 

  女子笑道:“还记不记得娘说过山里闹鬼的事?”

 

  孩子点头。

 

  “就是那位道长帮忙除去的。”女子脸上浮现出仰慕的神情,“那可真是位良人啊!只是那道长似乎去了隔壁村落除妖,也不知何时回来。”

 

  孩子打了个喷嚏,女子赶紧抱起他搂紧在怀里:“冷不冷?咱们回家。”

 

  雪地上渐渐出现两排脚印,通向不远处山下的村落。

 

  四下又恢复了寂静,寒风刮起,松树枝岿然不动,积雪却抖落下来。

 

  雪又下了起来,纷纷飘舞在半空,徐徐飘落。

 

  一片白茫茫里,兀地出现了一道颀长的黑影。

 

  宋岚缓缓抬起手,雪花在与冰凉指尖相触的刹那还是化为了虚无,只留下微量的水渍。

 

  拂雪剑像感应到了一般“嗡嗡”响了起来,淡淡的光照亮了腰间的锁灵囊。

 

  “又下雪了……”宋岚喃喃道。随后,他放下手,抬步走向了木屋。关门前,他望了一眼那棵松树,又淡淡地收回目光。

 

  屋内器具不多,却足以生活。宋岚审视了一圈,没有积灰,但仍皱起眉。

 

  “吱呀”一声,窗户被从外面打开了,露出一张少年的脸。

 

  目光对上时,宋岚没什么反应,倒是少年吓了一跳:“天呐!你在家啊!”

 

  宋岚倒是一派云淡风轻:“有事吗?”

 

  少年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
 

  “喝茶么?”没有如少年意料中的赶人,宋岚在桌前坐下后这么问了他一句,然后还真的开始泡起了茶。

 

  少年神情复杂地扯扯嘴角:“你还真是……”后半句却没有说出口。

 

  还真是和他越来越像了。少年腹诽着。

 

  “近来可好?”宋岚仍是头也不抬。

 

  少年僵硬了半晌,无奈道:“当初我离寺游历后去山上找你的时候你都没这么关心我。”

 

  宋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又不着痕迹地倒起茶水:“那时没有心情。”

 

  少年若有所思:“也是。我记得那时晓道长已经离山了。”

 

  宋岚没有回应,只是把茶杯递给少年。

 

  “你还真给我泡茶?!”少年激动了,“傲雪凌霜宋子琛的茶,我一定要喝!”

 

  然而少年刚端起茶杯,杯子就被什么撞了一下,脱手“啪”的一声脆响落在地上,茶水洒了一地。

 

  还真舍得。

 

  少年气得不轻:“你……”

 

  “不准再提那四个字。”宋岚面如寒霜。

 

  “我凭什么听你的?!”打扫了房子大半个月却依旧落不到一点好的少年被激怒了,险些跳起来。

 

  “凭我是你师兄。”宋岚语气依旧波澜不惊,只是轻轻呷了口茶。

 

  少年想说“白雪寺和师父都因为你那挚友没了你还算哪门子师兄”,但话到底还是堵在了喉咙口。

 

  他有分寸,这话不能说。

 

  作为少数知道当初事情内情又还活着的人,少年不敢在这件事上说太多,更不能肆意评价。

 

  这件事情,不是宋岚的错,但更不是晓星尘的错。他不过是做了所有有良知的人都会做的一件事,而真正错的薛洋却一样是个可怜人。

 

  这世上,又有谁是真正对的,又有谁是完全错的?

 

  同样少时流浪过的少年可以理解,但毕竟还是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。

 

  深呼吸几次后,少年看向了正前方窗外的那棵松树,转移话题道:“那棵松树……栽了五年多了吧?”

 

  宋岚一怔,低声道:“六年零八十三天。”

 

  离他脱离控制,离薛洋死去,离晓星尘的残魂来到他身边,已是六年零八十三天了。

 

  晓星尘却依旧没有醒来。

 

  很多夜里,他会梦到晓星尘死去,而他甚至连残魂都没有留下。惊醒后,锁灵囊贴身放着,只是就像普通囊袋一样死气沉沉。

  

  有时候他会猜测,会不会晓星尘的残魂已经苏醒了?又或者……

 

  早已散去。

 

  他却不敢多想,只是日复一日安养着他的魂魄,期待着有朝一日他们还能相见,哪怕自己几乎要被这没有尽头的等待逼到崩溃疯狂的边缘,表面上却仍在装作若无其事。

 

  认识他们的人都欲言又止,但宋岚知道他们想说什么。

 

  ——你越来越像他了。

 

  他不是不知道。

 

  只是,他不想变回去了。

 

  宋岚也不是不明白,醒来的晓星尘若是没有了记忆,那与陌生人也毫无分别。但他仍然存了一丝念想,希望晓星尘醒来后还记得自己,记得那段心照不宣的过往。

 

  他还没说“对不起,错不在你”,还没等到晓星尘的原谅。

 

  宋岚终于明白了当初晓星尘失去眼睛执意下山时的心情——不是不明白,只是不想面对。那种伤口逐渐溃烂,最终无可救药的感觉,他终于也体会到了。

 

  喝他喝过的酒,受他受过的伤。

 

  蓝忘机这样做了,他又何尝不是?

 

  只是蓝忘机等到了魏无羡而已。

 

  少年无声地垂了眼,轻轻问:“还要等下去?”

 

  宋岚点头。

 

  “那你等吧。”少年走向门口,在跨出门槛的刹那转过头,低声道,“好自为之。”

 

  茶的清香盘旋而上,在鼻尖缱绻,却在舌尖苦涩。

 

  窗外四排脚印逐渐被落下的雪埋没,终于毫无痕迹,也再未添新痕。

 

  “咔嚓”一声,松树的枝条终于被折断,落在了雪地上,杳杳无声。

 

  宋岚隐约记得最初见到晓星尘时也是在一个雪夜。那时刚下山的少年还很天真,笑得温和,如清风明月降临人间。

 

  那时他就觉得,这天地间再无人可及他万分。

 

  明月清风晓星尘,傲雪凌霜宋子琛。

 

  可他终究还是弄丢了那片明月清风,让他染上了人世间的污浊。

 

  那天白雪寺里血流成河,满地猩红。晓星尘惊慌失措地向他冲过来,呼喊着他的名字。宋岚记得空荡荡的眼眶里痛得他瘫倒在地。温热的怀抱里,他却咬牙切齿地说:“不要再叫我子琛。”

 

  ——滚!

  ——不要再叫我子琛!

 

 ——都是因为你!

 

  ……

 

  然而最终晓星尘还是把自己的眼睛挖给了他。

 

  直到霜华没入腹部,宋岚知道自己在劫难逃,于是抱紧了拂雪,不肯让晓星尘知道真相。

 

  但晓星尘终究还是因他而死。

 

  且再无轮回。

 

  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。

 

  叩门声响起,宋岚轻轻放下茶杯,走去开门。

 

  “道长,西山上的怪物又开始作祟了!“

 

  “嗯。”

 

  霜华出鞘,出剑即斩。

 

  霜华一动惊天下,从来都名不虚传。

 

  大雪纷飞,在天地间起舞,被锋利的剑刃划破成两半,在半空打了几个转才徐徐落地。

 

  他的罪,他替他赎。

 

  一片白茫茫中,黑衣飘舞,连带着腰间的锁灵囊和鞘中的拂雪剑都晃动起来。

 

  收剑时,霜华在鞘中微微亮了一瞬。锁灵囊中也亮起微光,但很快又归于平静。

 

  宋岚转身快步走去,身影逐渐消失在一片雪色中。雪地上添出一排脚印,通向看不清的远方,正如当初暗无天日的义城。

 

  身形渐渐隐没,最终毫无踪影。

 

  宋岚记得曾经晓星尘是在自己身边的,曾经他们也是结伴而行,名满天下的。

 

  曾经他们也是挚友,曾经他们也无话不说无话不谈。

 

  而宋岚终究还是一个人踏上了归途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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